修省篇－第二十四則

白日欺人，難逃清夜之愧赧； 　　紅顏失志，空貽皓首之悲傷。

【音義】

1.愧赧：赧，音讀若腩，注音作ㄋㄢˇ。愧赧是因為羞愧而面紅的樣子。

2.貽：音讀若移，注音作ㄧˊ；遺留的意思。

3.皓首：皓音讀若浩，注音作ㄏㄠˋ；潔白的意思。皓首是老年人白髮皤皤的樣子。

【譯文】

白天欺瞞別人的言行，難逃清靜夜晚時自我良心之譴責的愧羞；年輕的時候沒有發憤的志向，空留下老年來的自我哀傷。

【講話】

我們常聽到一些老年人勸慰人家說「吃虧便是撿個便宜」，到底這「便宜」，是指那個便宜呢？本則菜根談提到︰『白日欺人，難逃清夜之愧赧。』由此可見，吃虧者所撿到的「便宜」，應該是內心的坦然，也就是沒有自我良心的譴責愧羞之負擔。

任何一個吃過暗虧的人，雖然內心會有一段不平衡的日子，但這些不平衡的心態，很快的就會隨歲月的流轉而沖淡或消失掉，但做虧心事的人，他可能會有一段日子昧了良心，沒有自我良心譴責的愧羞負擔，但他永遠抹不掉業力，有一天在業力的牽引下，一定會良心發現而不安的。

過去有一則轟動社會的殺人案子，兇手名叫徐東志，是台中縣太平鄉的人，他用各種計謀殺了十多個人，有用電擊法去達到殺人目的，也曾有藉瓦斯毒氣同時毒殺三、四個人的記錄，可以說是一個「殺人不見血」的魔鬼。

案發之初，徐東志始終狡賴，不肯承認自己殺人的事實，辦案人員在無法可施下，就採取「良心譴責法」逼他招供。辦案人員將疑是被他殺死之人的照片放大，懸掛在一間房間，深夜時分將徐東志帶到那間房間去，讓他一個人去面對這些疑是被他殺死的死人照片，果然發生了「良心譴責」的效果，他不但承認殺死了那些人，還供出其他沒有被人發現的被害者。

由此可見天理昭昭，一個作虧心事的人，他的業力，有一天一定會牽引出一場因果報應的下場。

吃虧者，內心雖有苦惱，在想不開時，甚至也會誤送自己的生命，不過一個人平日如果有積善修德的話，面對吃虧的苦惱，在突破不了煩惱時，有危難必定也會有貴人相助而化險為夷的。

過去我們普門有一位家扶的扶幼會友，因被人強姦受孕而墮胎，她吃了這個暗虧後，心裡很不平衡，有一次情緒激動得連活都不想活下去了，便服下預先準備好的大量安眠藥，企圖自殺。她服下藥後，騎著機車到處跑，打算跑到藥性發作時，就死在外頭算了，在藥性未發之前，她突然想到在普門所認養的小朋友，當月的認養金未繳，於是就把機車駕駛到普門，繳交她所照顧的認養童最後一次捐款。

繳完認養金，她向服務人員要求要見我一面，我出去接見她，她又要求要跟我單獨談話，我便帶她到另一個房間去，於是她將自己被人強姦、受孕、墮胎的經過全部說給我聽，當時她又苦惱、又激動，很痛苦的流著眼淚，但她沒有告訴我已服下了安眠藥。

可能當時藥性已發作了，我看她人顯得有點昏沉，還以為她是過於激動、傷心而帶來身心疲憊的現象，於是就留她在普門休息一下，以冷靜她的身心。我帶她上樓休息，像哄小孩一樣陪她說了一會兒話，看她似乎已入睡了，才下樓去。

中午吃飯時，我又上樓去要喚醒她下樓吃飯，喚了數聲喚不醒，我看她熟睡的樣子，心想︰『這孩子也太可憐了，既然能冷靜下來睡覺，就不要吵醒她好了，讓她好好的睡一覺，或許情緒會好一點。』然後就逕自下樓吃飯去了。

到了傍晚時分，她自己下樓來了，向我說想到外面走動走動，我不疑有她，就讓她出去了，到了天色暗下來之後，她才又回到普門。回來時又要求要和我單獨談話，這時她才告訴我已服下了大量的安眠藥，我聽了緊張的問她︰『妳什麼時候服下的？藥從那裡得來的？』

她說：『是早上出門前服下的，藥是以前從數家西藥房買積存下來的，今天統統把它吃下去。』我聽了計算時間，也有十來個鐘頭，應該是沒有生命危險了，這才鬆口氣，再聽她往下說。

她又說︰『我在樓上睡了一些時候，醒來發現自己還活著，就用刀片割腕，我見血流出來了，就昏過去了，等到醒過來，發現手腕並沒有流血。』她舉起左手腕給我看，果然有一處割腕的刀痕，看來也有點深度，奇怪就是沒流血，只是一道刀痕。

於是我問她︰『妳那來的刀片？』她打開自己的皮包，皮包裡果然藏有刀片，我把刀片從皮包中取出，沒收下來，又在皮包中，看到她的機車鑰匙，就順手也把它拿在我手中，這時候，我真不敢讓他自己騎機車離開普門。

接著她又說︰『當我發覺割腕自殺沒成功，就打算出去給車子撞死，剛才我故意的在馬路中央走，但車子開到我面前就停下來，司機出來罵我擋住車道，要我避開走人行道。最後我打算去撞電線桿，把自己撞死算了，但路人以為我走路不小心撞上電線桿了，都在一邊偷笑，於是我又漫無目標的走，走著，走著，不知怎麼又回到普門來了。師父！我真想死，我死了要變厲鬼去找他算帳！』

我聽了，恍然像是一場惡夢初醒，心有餘悸似的對她說︰『阿彌陀佛！吉人自有天相，今天可以說是妳自己的一顆善心救了自己，如果今天妳沒有想要來繳交認養善款的話，騎著機車亂跑，藥量即使沒有生命危險，藥性發作昏睡在外頭，也會有生命危險的。妳今天幾次自殺不成，可見佛菩薩都在妳身邊庇護著妳，以後不可以做這種傻事。俗話說「大難不死必有後福」，吃了暗虧，就把它想是自己前輩子的惡業果報，逆來順受，時間會沖淡妳心中的苦惱的，只要自己沒有虧人，也沒有冤冤相報的仇恨心，這個暗虧，便能「隨緣了舊業」；如果妳懷恨在心而自殺去報復於人，就會「再造新殃業緣」。憑妳今天大難不死的福德因緣，日後妳的生命必有大用，千萬不要自我作賤，再作出傷害自己的傻事了。』

她聽了就表示願意接受我的勸告，將勇敢的活下去，希望我還她機車的鑰匙，她要回家去了，我還是不放心，就設法連絡到她的父母，請她父母到普門來把她帶回去。

這是一個真實故事，我對她當天幾次自殺不成的現象，感到很不可思議，這只能套一句宗教話「是佛菩薩的庇護」，如此才說得過去。

每一個人的人生，難免會有吃暗虧的時候，不過我們平常若有積善修德，吃了暗虧之後，必有餘慶的福德因緣，只要心裡不存有報復的心態，苦惱的情緒，是會隨時間的流轉，而被沖淡甚至消失的。但做虧心事的人，卻永遠抹煞不掉良心的譴責與業力的牽引，總有一天，他在業力牽引下，要去接受因果報應的。

本則《菜根談》另一段教誨，告訴我們︰『年輕的時候若沒有奮發的志向，老年來便空留哀傷。』我認為這個「奮發志向」有需要研究研究一下，因為我們在社會上，都能聽到一些老年人道出他們各自為理想、為家園而奮發的志向與歷程，但這些老年人，對自己的人生卻仍然免不了有空虛的哀傷，這是因為他們奮發追求的目標，都是一些無常的事物，所以老年來免不了對遷變把抓不住的事物有一份失落感，而空留哀傷。

如果我們一生所要奮發的志向，都是在生活中體證佛法的真理，不但老年來不會因為無常遷變的事物，而有失落的空虛哀傷，在人生的每一個日子裡，也都會有安心的立場。

下面我來講一則佛經的故事，提供給各位作為奮發志向的指南：

佛陀應化人間時，有一對夫妻，生養二個兒子，妻子先死，先生就勤儉克苦「父代母職」的將二個兒子撫養長大，這個做父親的，因為操勞過度，便一病不起，當他料想自己這一病可能不久人世時，就把兩個兒子叫到床前來叮囑，他對長子說︰『弟弟還幼小，你已經會做事了，要好好愛護他，盡你為人兄長的責任。』

沒幾天，這個父親病死了，兄弟兩人悲痛一場，將父親的後事料理好後，做哥哥的時刻都記起父親臨終的遺囑，很照顧弟弟。

三年後，哥哥結婚了，娶的是同村女孩子，這個女人因為沒有受過教育，不懂孝悌的道理，看到丈夫厚待弟弟，很不順眼，所以經常對丈夫說︰『我看你還是分點傢俱給弟弟，叫他自己謀生去吧！現在他還小，當然不會怎樣，將來長大了，可就麻煩了，到時你要他走，他未必肯走哩！』

但是哥哥猶記得爸爸臨終的遺言，所以每當妻子對他說這一類的話，他就掩住耳朵，掉轉頭去不聽妻子的話。

俗語說︰『近朱者赤，近墨者黑。』這個哥哥雖純樸有情義，但和這樣壞心眼的妻子朝夕相伴，經他妻子一再的挑撥離間，假話說久了也會變成真話，終於哥哥也像妻子一樣，嫌惡起弟弟來了。

有一天，哥哥照妻子的指使，把弟弟帶到離城很遠的「屍陀林」，這是印度人丟棄屍體的山林，按照印度人的生活習俗，人死了就將死屍拋棄在「屍陀林」中，由吃屍體的禿鷹來將死屍啄食掉，所以這個地方到處白骨狼藉，不時傳來凄厲的禿鷹啼聲，有如地獄中的鬼泣，有一股陰森之氣，是個很可怕的地方。

哥哥把弟弟帶到一棵古老的柏樹下，就取出帶來的繩子，把弟弟綁在柏樹下，然後對弟弟說︰『不是做哥哥的殘忍，實在說，你帶給我太多麻煩了，你就一個人在這裡仔細反省反省自己，過些日子我再來接你。』

說完掉頭就奔跑回去了，不顧弟弟悲慘的哀求聲。

天色漸漸暗下來了，屍陀林凄厲的鳥叫聲越來越多，又夾雜著一些奇怪的野獸音聲，像是妖魔鬼怪將要出現的前奏，被綁在柏樹下的弟弟害怕得極力掙扎號叫︰『救命呀！天呀！神呀！救救我吧！救人呀！救命呀！』他發狂似地叫著，嘴裡都流出鮮血來了。

這時在王舍城的釋迦牟尼佛，在金剛座上，聽到這個可憐弟弟的呼救聲，運起神通力，從他的眉間發出一道白光，照射到屍陀林，幽暗嚇人的山林，頓時明亮起來，那些凄厲可怕的野獸叫聲也消失了。

接著又來一道白光，直射在弟弟身上的繩子，粗大的繩子就一節一節地斷了，弟弟因為過度的驚嚇，早已昏厥過去了，他癱倒在地上，不省人事。

接著又一道白光輕柔地照在弟弟的身上，弟弟感覺好像有人在輕撫他，身心有一股異常舒適的輕安，這時弟弟聽到一個慈和的聲音在問他︰『可憐的孩子，你已脫險了，以後你將怎麼辦呢？』

弟弟醒過來，抬頭一看，是一位高大莊嚴的人，帶著一份慈靄的微笑在對他講話，弟弟不知道站在自己前面的人是誰，於是這位高大莊嚴的人，就對弟弟說︰『我是佛陀！』

弟弟馬上五體投地的向佛陀叩拜︰『噢！佛陀！我願跟隨在您身邊。』於是佛陀就為他說皈依，帶他回王舍城去。

從此，弟弟在佛陀的僧團中和眾多的弟子一起修學，聽聞佛法。不多久，就證得了「無生法忍」。弟弟證道以後，很想念哥哥，有一天，他對佛陀說︰『佛陀！哥哥雖然曾經要害死我，但我卻因禍得福而得到您老人家的引渡。我今天在道業上能有所成就，可以說是哥哥賜給我的良緣，我想回去度化他還有嫂嫂，請佛陀允許我告假回家。』

佛陀聽了，對弟弟說︰『很好！我很讚賞你這種心意。』

弟弟回到家時，哥哥、嫂嫂看到了都趕快躲到房間裡去，他們想弟弟沒被他們害死，今天必定是回家來報仇的。於是弟弟就對他們說︰『哥哥！嫂子！你們不必躲避，我一點都不記恨，反而要感謝你們，因為有你們的拋棄，我才有因緣得遇佛陀的教導，而證得果位，了脫生死，我是特地回來向你們致謝的。』

於是哥嫂兩人就出來見弟弟，這時弟弟對他們說︰『我希望你們也能夠修學佛道早日離苦。世間上的財物，甚至生命都是無常的，我們拚命去追求得來的，有一天也會離開我們的。你們追求了一輩子得來的身外物，仔細想想，一口氣不來時，那樣東西自己能帶得走呢？既然沒有一樣東西可帶得走，那有究竟屬於我們的東西呢？捨棄這些身外物吧！用追求它們的心思和精力來追求佛陀的法財，因為從佛法的寶藏裡，我們可以獲得永遠不失的安樂。』

弟弟這番話，使哥嫂從貪戀身外物的迷情中有所覺悟，尤其對弟弟寬宏的胸量更是感動，於是他們就鼓起勇氣對弟弟表示懺悔，同時也跟隨弟弟到王舍城去皈依佛陀。

這一則故事，故事中的弟弟要哥嫂們發憤的志向，就是追求「佛法」。今天我們大家有幸，能有親近佛法的因緣，如果我們仍然不去體證佛法，自求解脫，而一味的去發憤追求「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」這五欲的享樂，那抓在自己手上的，就只有下地獄的五條根，這不只是老年來空留哀傷，恐怕在萬劫中也是空留哀傷的事。

那麼，人生要如何發憤志向才會擁有踏實不空虛的人生呢？下面我來摘述普獻法師在「豐富人生與自我肯定」的幾段開示法語，和大家共勉︰

1.自我認同︰

在佛經上處理人生的問題時，常要求人們先達到「無我」的境界，而要通達無我，則須先對自我有一番的認識，才不致背道而馳，越離越遠。希臘的哲學家蘇格拉底說「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認識自己」，一個人如果不能認識自我，必將付出雙倍的代價來承擔痛苦。你不曉得自己活著是為什麼？這就是不能認清自己、肯定自己。一個人若不曉得「我」的意義，是一件最痛苦的事情，所以，有的時候，我們常對人說︰『你不瞭解我，你誤會我了。』事實上，我們又認清自己多少呢？

想得到自我認同，先得清晰的分析自己。想一想，我到底是什麼呢？我有什麼能力？我需要做什麼？如果對自己的生命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，等於畫了一張輪廓不清，凌亂無章的圖畫。生命也是如此，就像一張白色的紙，你每天點點滴滴的思想、概念、行為、語言等，都隨時在構築自己的生命「圖案」，如果你的生命沒有「圖案」，或是在上面胡亂的塗鴉，那你的人生就是一片空洞茫然。但也無須將生命的理念設定得得很高，標出高超的理想，到頭來卻頹喪的說我的能力不夠、我不能、我不行。

如果我們對自己的目標、自己的希望已有正確的認同，這樣還不夠，還得去尊重別人，因為別人也有他的目標、能力。有不少人常常自認自己的能力最強，他人都不如我，其實一個人若不能尊重別人，就不能真正的肯定自己，因為，尊重別人即是認同他人的角色成就，如此在通過自尊、尊他心路歷程時，彼此的生命就能夠在相因之下顯現彼此的存在價值，才能各放異采，造福人間。

2.自我成長︰

在自我成長中，「時間」可以成為生命的營養素，也可以成為生命的毒素，所以我們對時間應妥善的加以利用。有些人因擁有太多的空閒時間，不知如何安排，而感到很痛苦，只得想盡各種辦法來消磨時間，他們從追求娛樂享受、卡拉ｏｋ等感官的刺激中，去打發漫長的時間，這些人就是不懂得把時間轉換成「生命的營養素」。如果在我們日常生活當中，能有一個很明確的課程表，讓時間不斷的為生命添加營養，不斷的問自己，我在今天學到了什麼？

我在與他人的相處當中，是否吸收了別人的生活經驗與長處？如此就能使生活中的一切法都成為自我覺照成長的佛法，都能成為啟發我們長進的良師，都能成為增進我們內涵的指標與營養。

其次，在自我的成長中，我們也得學習讓工作來舒暢自我的身心。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，它能豐富我們的物質生活而免於挨餓受凍，如果只是為了生存而工作，則工作是被迫性的；若為了飯碗，不得不工作，如此我們就成了工作的奴隸，以這樣的心態來工作是很痛苦的。若我們把工作當成一種磨練，可藉此來鍛鍊身體，考驗我們的能力，增長我們的經驗知識，那麼工作的當下，就是一種生命的享受，而不是生活的折磨。

因此，在我們的生活當中，如果感覺自己是被工作所折磨，即表示自己還沒具備成熟的心靈；因為有成熟的心靈，在面對工作時，都會歡喜去接受及辛勤的投入，工作對他來說，不是束縛，而是舒暢自我身心的好伙伴。

想要順利的自我成長，還得避開成長的絆腳石，自我成長的最大障礙，即是「寬以律己、嚴以待人」的習性，這種習性，是我們心靈最大的一個麻煩，它會使我們面對自己的錯誤時，產生寬宏大量的放過自己，卻又嚴苛的指責別人之心態。譬如：自己發脾氣時，是因為心情不好；他人的發脾氣則說別人沒修養。自己不工作是因為身體不舒服；他人的休息則是藉機偷懶。如果我們不能拋棄這種厚己薄彼的心態，就無法突破「自我愛」的執情，而使生命、心靈更成熟的成長。

3.自我開拓︰

我們活在世界上，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「生命空間」與「心靈空間」，如果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生命空間都集中在同一個焦點上、同一個目標理想上，當目標失落時、焦點抓不住時，一定會產生心靈上的不安與痛苦，因為我們的「生命空間」只局限在有限的一個定點上，所以在日常生活中，就只專注在一個小焦點上，生命也只局限在狹小的空間上，沒有迴旋的餘地。如此，想當上董事長就好的人，想考第一名就好的人，一旦失去董事長的職務、第一名的名次，就沒有迴轉的餘地，立即就會掉入痛苦的深淵。所以我們必須從生命與心靈的自由，開拓自我的自由生活空間。

我們的生命所以會變得狹隘無力的原因，《金剛經》裡提到，是受「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」這四相的定點所束縛，所以無法自我突破。

「我相」是「主」，凡事以我為中心──我要第一、我最重要、我的享受要比別人好，我的利益要最多最多。

「人相」是指與我相對的「客」方事物，如人、物、山、川等相對的世界。當我們思想任何一件事物時，必定會有主客相對並起的定點。

「眾生相」是指空間的變化現象。「壽者相」，是指時間的遷流現象。我們想像任何存在的一件事物時，必定會有涉及時間與空間的定點。如：體積的大小，時間的久暫等。

《金剛經》上告訴我們「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」是束縛我們身心的定點，一個概念產生的時候，必定會受主、客、時、空的四相定點所束縛，不能徹知緣起的真相，因此一提到「我」，就想到「我所有」，產生愛、憎、取、捨的念頭──我喜歡的就執著、追求；我厭惡的就打擊、排斥。因為錯誤的認同，被這四種相所圈住，人們不懂得用智慧去觀察它、突破它，使得身心受到束縛難展，所以《金剛經》裡告訴我們，要掃除這四相，才能跳出自我開拓的藩籬。

4.自我回歸︰

我們來到世界上，每個人都有他的理想、目標，儘管生活方式各不相同，開創幸福樂園則是人人共通的心願，可是有很多的人，全被拒絕在幸福的門外，這些被拒絕在幸福門外的人，就是追求幸福的方法有所錯誤，才背離了幸福之路。

真正使我們生命得到安樂的，並不是外在的事物，因為外在的事物是不安定的，看那豪華富麗的樓房一棟棟的興蓋起來，你的虛榮心也跟著無止境在追求，擁有一棟房子還想再擁有第二棟，即使擁有許多棟樓房，就能滿足虛榮心嗎？新奇美麗的衣服一套套的出廠，你穿得完嗎？穿了它就快樂幸福嗎？所以如果我們把幸福快樂建立在對外界事物的追求上，當別人穿的、用的樣樣比自己高級時，心就會拼命的攀緣，希望能擁有它們；但美好的事物，總是不斷在推陳出新，於是我們的身心也就永遠陷在追求中而疲於奔命。

要知道，快樂的種子是很難在動盪的心田上落地生根的，當然要在追求外在事物上得到真正快樂的果實，是不可能的。所以，佛法告訴我們，如果想讓生命真正的落實，就要讓我們無限的慾望平靜下來，能夠有「萬事靜觀皆自得」的喜悅，才算真正的使我們的生命得到安樂。

讓我們這顆狂亂奔波不息的心定下來，從定靜中自然會產生特殊的喜悅，就像我們每日奔波，最後還是回到家裡，才會感覺到獲得休息與溫暖。所以我們應付生活中的衝突、予盾，如果不能每天空出一段時間來調息身心的話，當身心疲憊時，便會覺得活得很厭倦，甚至有不想活下去的消極厭世現象。佛法教我們透過禪定，從靜坐、念佛、數息、觀想等種種方法，將那顆奔馳放逸的心收回來，讓它向內直觀，則生命力的發揮，必如草木得到滋潤的泉源，將不斷的成長、茁壯、結出纍纍的果實。

以上所摘述的普獻法師所開示的「自我認同」、「自我成長」、「自我開拓」、「自我回歸」的開示法語，都是足以做為我們發憤志向的指南，我們聽了不要把它當作耳邊風似的飄過去就算了，應該從這幾個方向去做生活體驗，如此，不但老來不會徒傷悲，也會有解脫生死束縛的自在安樂之體證。

（載於民國七十九年九月二十日出版之第四十四期《普門慈幼雜誌》）